唯一解 - 第24章
“疏明。”
纪程站在门口,呼吸凌乱,外套半敞着,脸色白得不太正常。他看见周疏明完好无损地坐在床上,整个人明显如释重负:“你没事吧?”
周疏明摇摇头。
纪程走到床边,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,然后又问:“头晕吗?医生怎么说?”
“医生说只是擦伤。”周疏明说。
纪程垂下眼睛,小声说:“你吓死我了,朗星给我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,吓得我腿都软了。”
周疏明看着他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:“纪程,手串断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出车祸断了,丢了。”周疏明又重复了一遍。
纪程怔了怔,忽然笑了一声,但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:“先别管什么手串了,”他轻轻说,“你平安就好。”
周疏明从没见过纪程这个样子,头发乱着,衣衫不整,甚至明显在发抖。
“纪程。”他想说点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嗯。”纪程吸了吸鼻子,飞快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,但微小的动作还是被周疏明捕捉到,他本能地想去拿纸,却被纪程按住,“不许乱动。”
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奇怪,两个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,周疏明忽然觉得手有点冷,想塞进被窝,却发现还被纪程按在床上。
adhujksgujakzsufy……周疏明感觉有黑客正在攻击他的大脑系统,眼前只剩一串乱码。
门口响起脚步声,周朗星提着饭盒进来,打破了这份安静,也拯救了被黑客攻击的周疏明:“我就去买个饭的工夫,你俩怎么还哭上了。”
纪程瞪他:“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
周朗星朝纪程做了个鬼脸,然后把饭盒递给周疏明:“热的,医生说你得多吃点动物内脏补血。”
周疏明接过来,夹了两块猪血放到嘴里,医院的饭太清淡了,没味道,甚至可以说有些难吃,他做了半天思想斗争,但旁边两个人宛如门神,盯着他硬要他吃下去,他只好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那碗零星浮着几粒米的白粥,不知怎的又怀念起去年发烧那天。
真想再喝一次纪程熬的粥啊。
第25章
周疏明在医院住了五天。
头两天还好,他老实待在病床上,到了第三天实在有点烦,手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上之后,拿取东西都很不方便,玩不了手机也看不了书,只能整天盯着天花板还有窗外发呆。好在纪程和周朗星几乎是轮班制来看他,一个带水果,一个带饭盒,再坐下陪他聊会儿天,倒也把这几天过得有点像短暂假期。
“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周朗星一边低着头削苹果,一边问他。
周疏明面无表情:“米其林轮胎人。”
“哇,这么聪明!”周朗星感叹,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,他洋洋得意地把削下来的皮拎起来展示给周疏明看,“看,蛇!”
周疏明:“……”
期间李红霞和周骏也请假来探望过他,李红霞一进门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臂就开始骂:“哪个不长眼的畜生玩意把我儿子撞成这样?”她骂着骂着又开始抹眼泪。
“妈,我真没事。”周疏明安慰她。
“这还没事?那怎么才叫有事?我说疏明啊,你都这么大一人了能不能凡事对自己上点心?不要天天让我们担心行不行?要不是朗星跟我们说你出车祸了,我跟你爸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!”
周疏明被她一通念叨,倒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“嗯嗯”应着。
纪程在旁边替他解释:“阿姨,医生说只是皮外伤,医生说再观察几天要是没有其他症状的话就能出院了。”
李红霞这才稍稍松口气,又问:“那个畜生呢?”
纪程说:“肇事司机啊,酒驾还逆行,赔偿肯定是少不了的。”
“赔得再多有啥用,我儿子的脑子撞坏了赔得回来吗。”李红霞越说越气。
周疏明笑着说:“行了妈,你别气了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李红霞仍然没消气,嘟嘟囔囔地把东西放下,他们带了一堆水果,还熬了鸡汤,纪程帮忙接了过来,打开保温桶盖子盛出一小碗,舀了一勺,吹吹送到周疏明嘴边。
李红霞看着他熟稔的动作,感叹道:“程程,你真是个好孩子,他们兄弟俩都不靠谱,住院这事全靠你操心。”
纪程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客气了阿姨,朗星出的力比我多。”
但李红霞他们只呆了一上午就被周疏明打发走了,说他们大惊小怪,自己这边有弟弟和纪程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,你们赶紧回去上班吧。等父母离开之后,纪程才低声跟他商量:“疏明,我帮你走赔偿那边的程序吧,也算是专业对口。”
“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哪儿的话。”纪程轻轻说。
周疏明有点走神,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让他看不清纪程的表情。前一阵子他还担心读研会把两人隔得更远,现在这一场意外却莫名使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近。
他又想到那串手串,想到纪程发红的眼眶。
为什么那天哭了呢?又为什么手串只送我一个人?
他一想,头就开始钝钝地疼。真奇怪,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疼痛才能被拉回现实,也许真是车祸后遗症吧。
天气逐渐转暖,周疏明就是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出了院。医院门口的玉兰树开花了,白花花一片,风一吹花瓣扑簌簌落下来,纪程拿手机拍照,说像雪,周疏明其实不太懂哪里像雪,他觉得像天上下鞋垫,但也没好意思开口破坏氛围。
周朗星已经办完出院手续取好了药,路边等车时兴致勃勃地跟二人说:“今天晚上得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我出院啊?”周疏明笑了笑,“没事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庆祝你死里逃生。”周朗星纠正他的说法。
纪程忍无可忍:“周朗星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,实在不行拿根针把嘴巴缝上。”
“好好好,”周朗星举手投降了,“庆祝我哥福大命大,长命百岁,万寿无疆行不行?”
晚饭仍然定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馆子,周疏明的三年大学时光里,跟他们的每次聚餐都是在这家店。老板已经眼熟这对双胞胎兄弟,一见到就十分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:“来啦?今天吃点啥?后边先坐吧。”
“来了姐,先上个烤鱼吧。”周朗星大方回应着。
没一会儿纪程和臧可也到了。纪程换了衣服,浅灰色的毛衣,袖口卷得整齐,看上去还是那副干净的样子,但眼底有遮掩不住的疲惫。他这几天医院律所来回跑,想来是没什么休息的时间,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。周疏明突然生出一种想拥抱他的冲动。
但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所以不行。
臧可染了跟周朗星一样的发色,两个人顶着两颗红色的脑袋坐在一起,像两朵牡丹花。周疏明其实觉得这个颜色太过扎眼,但是配上这两个人的脸居然还挺和谐,甚至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。
是挺帅的。周疏明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下弟弟。
臧可仍旧笑眯眯的:“朗星最近做到啤酒节的宣传海报啦!前阵子因为疏明哥出意外一直没机会庆祝,今天正好一块儿。”
“那不也有你一份功劳嘛。”周朗星说。
听到周朗星这么说,臧可倒显得有些腼腆:“我只是帮着提了点小建议而已。”
“还谦虚呢,”周朗星咧嘴一笑,“创意不都你出的吗?”
纪程笑着端起杯子:“那就都庆祝吧,朗星的设计和小臧的灵感,还有疏明顺利出院。”
周朗星嬉皮笑脸:“那这可得喝一个。”
“我伤口没好呢,”周疏明抗议,“我只能喝饮料。”
“行吧。”周朗星瞥他一眼,“伤员优待。”
酒杯碰在一起叮地一声,桌上摆着冒热气的菜。温馨。周疏明一时只能想到这个词,他的心情很好,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当下了,如果有,那也是以后的事,以后跟当下怎么能一样呢?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,但当下可是确确实实发生的。
只是饭实在堵不上周朗星的嘴,吃到一半,他又开始拷问:“哥,你以后打算干嘛?”
“读研吧,”周疏明淡淡地说,“可能以后当老师。”
“肯定行,你高中给我们讲题都讲得那么好。”周朗星啧了一声,“人民教师,辛勤的园丁啊哥,你不会变成下一个咱妈吧?”
纪程放下筷子,笑了一下:“确实啊,疏明真挺合适当老师的,以前我就说过。”
周疏明完全没有一点自觉,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纪程会认为他适合当老师,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听他讲题?于是他不解地发问:“怎么说?”
“你讲东西的时候别人都不敢插嘴。”纪程给出了一个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答案。
周疏明有些气笑了:“这算夸我呢还是损我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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