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动物园 - 第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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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谢谢……”
    啸林也有些力竭,顺势倒下,气喘吁吁地看着布白,喉咙里呼噜两声:“笨老虎,说你笨你还不承认,喝水都能摔下去。”
    布白将脑袋平放在地面上,整只虎摊做饼状,黑白相间的毛发水淋淋的。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就这么趴在啸林身边,迷迷糊糊闭上眼睛,陷入了昏睡。
    见布白睡着,啸林才缓缓起身,一瘸一拐地跳回廊桥。巴拿急忙爬了上去,把青青叶塞在布白的肚子旁边,用布白挡住这只熊猫,以防它也掉下水。
    巴拿在啸林受伤的后腿处绕了两圈:“你腿还能走吗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事,被那些鱼用尾巴抽了,骨头没事,肉有点疼。”啸林用舌头舔了舔后腿被中华鲟的尾巴抽中的地方。
    刚刚布白摔下水后,中华鲟鱼群躁动不安,啸林在跳下去救布白时,必须要穿越正在躁动的鱼群。这群巨鱼虽然胆小,但受惊时为了逃窜会疯狂摆动尾部,即使在水中,迸发的力量也不小。
    啸林穿过鱼群时被狠狠抽了几尾巴,其余地方都没什么感觉,就是后腿因为有伤,被击中的瞬间便失去了行动力。
    勉强将布白带出水缸,啸林的后腿也疼得不行,为了那点子脸面,他愣是撑着没吭声,等布白睡着才开始舔伤口。万幸的是,中华鲟只是因为害怕而躁动,并不是主动发起攻击,否则这种平均体长全部超过三米的巨型鱼群,足以将受伤的老虎困在水下。
    巴拿重新跳回布白身边,将柔软的青青叶抱在胸前,平躺在安全台上,仰头看着上方廊桥露出的橙黄色毛发,惆怅道:“这下真是老弱病残幼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是老?”啸林随口问。
    巴拿撅着嘴唇,试图掩盖脸上的皱纹。但是没办法,倭黑猩猩从小就显老,长得不符合人类审美,在动物园里都没什么游客喜欢。
    如果按老虎的年龄算,巴拿确实算老,他比布白还大四岁。但灵长类普遍能活的时间久,十岁的倭黑猩猩正值壮年,甚至才刚刚步入性成熟期。
    “老就老吧,我爸说了,年龄越大越成熟,阅历越多越聪明。”巴拿轻拍着青青叶的后背,“我是要做全世界最聪明的猩猩的,老一点也很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弱病残幼分别是谁?”啸林舔累了,躺倒在廊桥,隔空与巴拿对话。
    巴拿:“弱病残是布白,幼是这只熊猫。”
    啸林见自己不属于这一行列,满意地点头,顺带将话题引到自己想听的方向:“你上回说布白心脏不好的事,有没有更详细的说法,说给我听听。”
    巴拿深思后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,把布白的故事当成睡前夜话来讲:“这都是听我爸说的啊,我是我爸最喜欢的孩子,他知道我聪明,所以什么都和我说。其实我爸很久没回动物园了,他走之前还让我保护好动物园,没想到我就回了趟族群去庆祝新诞生的幼崽,动物园就突然乱套了。”
    啸林:“别说你,说布白。”
    “哦哦,我这不是铺垫一下吗。”巴拿抹了把嘴巴继续说,“布白是我爸六年前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,那个时候我才四岁,没成年,被我爸领着摸过小布白的脑袋。妈呀你说小虎崽咋能那么好玩呢,我都没见过白色的老虎,我觉得布白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白色老虎吧。”
    啸林认同道:“他确实很特别,小虎崽一向很好玩,我母亲从前也说过我只有小时候长得可爱。”
    “我在说布白呢,你不要扯到你身上,你是黄色老虎,和我们莱泊动物园的镇园之宝白虎布白能一样吗?”
    啸林闭上眼睛,懒洋洋道:“行,你继续。”
    巴拿砸吧砸吧嘴,翻了个身,将青青叶夹在自己和布白中间,继续说:“布白也蛮可怜的,跟他一块来的那些食肉幼崽都长得个顶个的大,就他瘦瘦小小,怎么吃都吃不胖。后来我爸找来一堆专家,那群人类把布白架在各种机器里做检查,结果查出来布白心脏有毛病。
    “有病不就得治吗,那个时候布白应该还不到一岁吧,在胸口开了个刀口做手术。手术之后被关在一间透明的房子里,我爸就天天领着我去看。我听说啊,第一次手术效果不好,手术之后布白也一直没恢复,差点就要被安乐死了。
    你知道安乐死吗?是人类的一种针剂,扎进老虎的血管里,半个小时老虎就死了。我爸说,安乐是为了减轻痛苦,让布白能早日解脱。”
    啸林一个猛子窜起来,后腿的伤口被扯开,鲜血直往下流。他将脑袋抵着廊桥的栏杆:“什么鬼话,这是杀虎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懂,人类是很复杂的。”巴拿又翻了个身,重新平躺,“我也不懂,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,哪怕救不好、很痛苦,我也不想我爸给我打针让我直接去死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大概会非常非常难过……”
    “别说你,说布白。”啸林又提醒。
    “哦,又说岔了。”巴拿抓了抓脑袋,“不过你也不用着急,布白肯定没被安乐死啊,他虽然恢复的慢,但是最终还是恢复了。恢复好了之后吃啥都香、每天傻乐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。”
    啸林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,横在廊桥中间,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布白。他看着布白身边那坨同色系的毛球,抖了抖胡子:“那熊猫呢,他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幼崽是熊猫?”
    “不好说……老实说我觉得布白确实笨笨的,他可能没分清熊猫玩偶和真熊猫的区别。”巴拿翘着腿抠鼻子,“我爸的女儿,也就是我姐。我姐是布白的饲养员,跟布白可亲了,她给过布白一只熊猫玩偶,布白当宝贝似的天天咬着。我姐特别溺爱布白,我觉得她这个人类完全就是为了老虎而存在的,她恨不得自己也是头老虎。你估计没见过我姐,你来的时候我姐就不在动物园干了,我和你说,她”
    啸林深吸一口气,忍着怒火敲击栏杆:“别说你姐,说布白。”
    巴拿尴尬地笑两声,在平台上蹭背:“这个熊猫的事啊,就是我姐把布白特别宝贝的那个熊猫玩偶带回去洗了,结果布白找不到熊猫开始发疯撞墙,为了不让布白撞死,他们给布白扎了针麻醉剂。结果坏事了,这一针给布白心脏又扎出来毛病了。
    反正就是你来动物园前后的那段时间,我可怜的小白虎又被拉去做了手术,不过这次恢复的挺好,还能跟你做邻居嘞。”
    巴拿盯着中华鲟展馆黑沉沉的吊顶,迷茫地呢喃:“如果我是族群里唯一的黑白猩猩,我也会喜欢同样是黑白色的熊猫玩偶吧,喜欢到不相信玩偶只是玩偶。”
    啸林沉默了,他将下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,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中华鲟的展馆寂静一片,整日的喧闹结束。待在室内可以免受剧烈浮动的气温影响,不论是老虎、熊猫还是猩猩,都睡得很好。
    次日一早,老虎准确无比的生物钟喊醒了啸林,他站起身舒展身体,将近300公斤的身体跳到水缸边的平台,竟然也落得轻飘飘,没发出声音。
    啸林将耳朵贴近布白,确认布白呼吸稳定后,松了口气,转头一脚踹醒了巴拿,又叼着青青叶丢到巴拿怀里,自己占据布白身边的位置,刚躺下就开始给布白那只多灾多难的右前爪舔毛。
    酥酥麻麻的感觉叫醒了布白。历经昨天那几轮磨难,布白被幸运之神附体,愣是在心脏骤停又溺水休克后顽强地活了下来。
    刚活,就看见昨天的盖世英雄啸林在给自己舔毛。布白伸出舌头想回礼,没想到没控制好方向,直接舔到了啸林的鼻子。
    啸林浑身僵硬。
    允许同类舔舐自己的鼻子,意味着绝对的信任,或者接受对方的求偶。啸林震惊不已,如果他有人类那样的手掌,此时一定捂着鼻子跳出去八百米远。
    “你在做什么?”啸林难得瞪圆虎眼。
    布白迷茫道:“我想谢谢你的,你又救了我的虎命,唉……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了,现在我也没有肉,没法把肉分给你。”
    “老虎不用舔鼻子表示感谢。”啸林用爪垫拍打地面,“你知不知道舔鼻子是、是”
    “是啥啊?不就是舔了一下吗,你不是也在舔我吗。”布白十分单纯。
    啸林看着确实不懂的布白,逐渐冷静下来,眼神也逐渐呆滞,最终平淡地说:“没事,舔吧。”和完全不懂怎么做老虎的老虎说复杂的社交规矩没有意义,布白喜欢怎样就怎样吧……
    布白慢悠悠地站起来,四肢还有些发抖,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。他努力伸了个懒腰,抬起受伤的前爪,一蹦一跳地往啸林身上蹭。
    “我饿了,你饿吗?”布白问。
    巴拿托着青青叶凑上来:“饿饿饿!我们去找找海洋馆的仓库吧,昨天在动物园都没吃爽,早知道昨天那么累,该多吃点的。”
    青青叶咬着自己的手掌,忽然对布白咿呀叫了起来,挣脱巴拿的双臂,往布白肚子下面钻,嘴角还喊着含糊不清的,“ma!ma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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