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离婚后,结婚对象她不装啦 - 第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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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!”明露自顾自捡起碗筷吃东西,不过明父不满意她的举动,她一直戴着帽子,看到别人敬酒也不说话,活像个哑巴,要真是个哑巴还好。明露翻白眼,同样对他爱答不理,还是那个男人主动解围,他说,有个性是好事。
    明露沉默吃东西,对面换着人轮流搭话,审犯人似的盘问,而她始终不发一语,全靠明母明父递台阶。
    推杯换盏吃了将近一个小时,明露等得不耐烦,起身准备去洗手间,像触发什么机关引得整桌的人对她严阵以待,明母问她去哪儿,她答洗手间,几乎见缝插针地,对面一个女人提出让刚才那个频频为她解围的男人带她,给她指路。
    明露从洗手间出来,那个男竟然还等在门口。他拦住明露的路,还挺不好意思地说:“你好,我是、我是今天和你定亲的人。”
    什么?
    明露怀疑自己听错了,云里雾里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是说,虽然今天定亲前我们没见过面,我一直担心你父母收了彩礼会骗我,但是刚才见面我觉得你挺不错的,要是可以的话,我们明天就能领证。”他越说头埋得越低,“而且,听说你挺聪明的,以后在家辅导孩子作业?”
    “谁要和你定亲?谁要和你结婚?!”
    明露听他说,才发现吃的席竟然是她自己的,而她从始至终竟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,明露根本没想到这是她的定亲宴:里面穿的喜庆的另有其人,除了她不是没有别的年轻女性,她只以为是关系亲近的亲戚。明露震惊之余,又想到什么:难怪非要她来,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卖掉的。
    明露火花带闪电踹翻门口的招牌,一脚撞开包厢门,里面的人吓得激灵,不明所以瞧着气势汹汹的明露,后面的男人托着满身肥肉跟在明露身后,气喘吁吁。
    “这是谁的席啊?”明露坐下,抽出桌上湿巾擦手,状似无事发生地询问,“都快吃完了怎么都没出来吱个声?”
    满座之人面面相觑,对面的半圈是懵,而明露身边两个人则是心虚,明母拽着她的衣袖指责她:问这个干什么?
    “因为我吃了自己的席,竟然毫不知情。”明露不满,“就算把我卖了,我也该直到自己被卖了多少吧?”
    明父不满的哼声,他的语气没变化,但他有大家长的威严要维护:“父母之言,媒妁之命,你的什么我不能做主,就算收钱也是我应得的,生你养你那么多年,难道不应该?”
    “养我?你养过几年?花过几块?你自己算过吗?”明露气极反笑,“从我身上榨多少年的血,竟然还有脸说养我,现在还能摆谱装蒜当我爹,好意思卖了自己女儿说父母之命,要不要脸?!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!”明父也怒,“果然你就是孽种,畜生投胎,竟然敢骂你老子,没老子哪有你这么个玩意儿!老子生你换钱怎么了?!”
    明露气得头昏,一时说不上话,明父以为她消停,提提裤腰又坐下:“再说,女人结婚伺候男人天经地义,给你找的好婆家打着灯笼你也找不到,还不知足!”
    “就是啊,”明母在她身边为另一个男人帮腔,“男方是城里户口,工作也稳定,虽然只是中专,但是比很多本科都厉害,而且你看你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啊,这么多年也没结婚,还不如回老家踏踏实实在家带孩子,多轻松啊,又不要下地干活。”
    她六岁时还有锅大,就要搬着那口锅架在火上煮饭做菜,九岁时人还没锄头高就要下地干活,十岁时因为几百块就差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,二十多年寄养在外还要给他们钱,现在处心积虑把她骗回来就为了一笔彩礼。
    明露不知道应该恨自己太蠢,还是恨他们又蠢又恶毒,而她竟然又上当,天真相信这些干着买办婚姻、延续恶习的人能长出良心。
    “好啊,既然吃我的席,那我请你们吃够管饱!”明露站起身,所有人都望着她阴沉的脸,下一刻天翻地覆,明露拽起桌布用力一扯,将碗筷餐盘稀里哗啦碎满地,她抽起手边的玻璃酒瓶狂砸桌面,啤酒滋啦冒泡,泡沫一丛丛趴在桌面,随着明露狠砸数瓶酒瓶,玻璃碎片和泡沫起飞,黄色液体四溅,整个包厢混乱不堪。
    人群四散而逃,动静几乎震穿楼层,包厢里的逃命,路过的人却来凑热闹,男人怒骂声刺耳:“你要干什么——你个畜生!”明露踹翻桌摔凳,男人见她失心疯般发瘟,提起她的衣领,上来就是一巴掌,明露来不及吃惊,抓起酒瓶照头猛砸,瞬间啤酒浇透他,冰凉头顶片刻后火辣辣疼,温热液体顺着头顶流下。
    男人见血那刻,理智崩溃,飞踢一脚踹得明露面朝倒地的四角凳,凳子直指咽喉,索性凳子不重,顺着明露趴到的方向滑行,在明露的咽喉往锁骨的方向留下骇人血痕,她顾不得痛,爬起身拽着凳腿反手甩向背后穷追不舍的男人。
    被打痛脚,明露也和他一样照腹踹翻,男人倒在碎玻璃渣中间,疼得满地打滚,哀嚎不断,明露不解气,还想补一脚,怎料明母见不得他受伤,立刻抱住明露的腿,求她别再继续。
    明露被她拖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,问女人:“他收了钱,那你呢,你收了吗?”
    女人望着那个面相文文弱弱的女人,浑身是血,煞气冲天的模样和上午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,她想哭又挤不出眼泪,颤抖着点了头。明露松口气,至少她没有真的蠢到家。
    “你收了多少?”
    女人颤巍巍伸出五根手指,明露问:“五千还是五万?”女人摇头,含着泪咬唇回答:“五、五百。”
    五百?
    五百!
    明露听到这个数字,晃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,她荒谬可笑:“我真希望你敢狮子大开口,跟我索要一笔养老费、断亲费,不管是什么名头,10万也好,50万也行,”说到最后,她下意识想后退,“但我不敢相信,就为了五百块,你就能做小伏低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回来,甚至竟然以为卖一个人只值五百。”
    此时此刻,一股荒谬感积压在心口,像一块巨石堵在喷泉眼,那些汹涌、沸腾的不甘、不可置信和愤怒无头苍蝇般在胸膛里横冲直撞,而筹谋这一切的女人可怜可恨的痛哭,蜷缩在地,看到她之后,又像紧紧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松开,眼泪在苍老黝黑、皱巴巴的脸团上纵横交错,明露看着她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呼吸被强行收回肺部,不断下沉,令明露感受到自己的肋骨不停地向往外撑开、又向内收回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、对不起,我只是想要钱而已,我只是太想要钱了。”女人苦苦哀求,抱着她求她心软,明露发现她是真的无药可救,“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蠢,还是你觉得——你的女儿,我,或者是随便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是只值五百呢。”
    她终于哭出来,抹着泪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可是我已经收了他们的钱,我还不起,我只想你结婚而已,反正你也要结婚的,和谁结不是结,和谁结又不一样呢,女人总归是要结婚的。”
    她越说越蠢,明露甚至觉得她脑子已经无法用不正常来形容,疯了吧,比疯子还可怕。明露知道说不通了,她不想纠缠结不结婚的事情,反而问:“那五百块钱?”
    “我、我花了,”她以为明露想要她把钱退回去,可是她拿不出那笔钱,很卑微又无耻地告诉明露:“我还不起。”
    “你花在哪儿了?”
    女人掰着手指仔细回想:她做饭几十年了,那口铁锅早就不堪用,所以她用那点钱两口锅和电饭煲;今年开春的锄头也磨得短到不能用,所以她咬咬牙买了三把锄头,原本她只想一把就够了,但是商贩捆绑卖,她不得不认栽;后来天冷,她想买新衣服,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新衣服了,可是走到摊前,她买的是比自己大的多的男款,她没给自己买过,穿得都是男人不要的衣服,别人都说她们家感情好,感情好就是你为我想我为你想,到这时,她手里只剩不到三十块,停在水果摊前,绿的红的黄的水果,鲜亮不已,她只吃过苹果橘子,不知道其它水果好不好吃,也不敢买,商贩一个劲推销的水果她都没吃过,在商贩说得天花乱坠后,狠心卖下一颗菠萝,剩下的则是几颗橘子。
    但那个菠萝不好吃,她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处理菠萝,坐在与茅厕一门之和的地方,对着黑压压的山啃点整个菠萝:一点也不好吃,吃过几口就扎的嘴密密麻麻地疼。她很后悔,一边疼得流泪还不停地吃,一边抱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都买橘子,那样可以吃很多,最后她吃到血腥味,借着月光吐出血丝唾沫,舌头麻到在嘴里无处安放。她一个人捂着脸痛哭。
    明露听着她说话,甚至不忍心看她,眼睛向上,泪水却悄然落下。她长舒一口气,蹭干眼泪,欲言又止。
    五百块,她知道可以买到两口锅、三把锄头,至少两件冬衣和几斤水果,可是她竟然不知道五百块够她跑得很远很远,远到不必再回来。可是她的钱,偏偏都花在施加给她痛苦的地方:家务、男人、婚姻还有无休止的压榨和那座大山。但她也足够可怜可悲,就连吃出血也不肯扔掉那十几块的菠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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