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一个娱乐圈男演员之后 - 63用我的命换他活着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那最后一句话,像烧红的铁水,灌进贺世然的耳朵里,灼穿了最后一丝理智,也焚尽了所有虚弱的希望。
    “贡献......”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桌腿,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,碾碎了悲痛,催生出一个决绝到极致的清醒。
    他不能......
    他决不能再一次,眼睁睁看着柏宇因为他,被掠夺生命,成为冰凉的“贡献品”。
    一次、两次、叁次的死亡轮回,够了。
    这一次,该结束了。
    用他的方式。
    贺世然猛地抬起头,泪水还糊在脸上,眼底却是一片近乎狂暴的平静,像风暴眼中心那诡异的死寂。他脸上所有的崩溃、祈求、软弱,都在这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决心。
    贺世荣还沉浸在刚才激烈的情绪和那句冷酷宣言带来的、连他自己都心悸的余波中。他看见弟弟抬头,对上那双骤然变得陌生而骇人的眼睛,心头莫名一跳。
    “大哥,”贺世然的声音异常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不该有的轻柔。他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,身形有些晃动却异常坚定。“你说得对,之曦是你的儿子,你得救他。”
    贺世荣蹙眉,警惕地看着他,不确定他要做什么。
    贺世然的目光扫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桌,桌面很整洁,除了那个紫檀木盒子,便是一迭文件,一个黄铜镇纸,还有一个笔筒,里面插着几支笔,和一个很薄、很窄的手工刀。
    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只深蓝色、笔帽镶着银色暗纹的钢笔上停留了一瞬间。
    很熟悉。
    那是他......很多很多年前,用零花钱买的,送给大哥的第一个礼物。
    一支不算名贵,但当时对他而言已是“巨款”的钢笔。大哥当时好像笑了,揉了揉他的头,然后一直用着。
    没想到,这么多年了,它还在。
    也好。
    用这个开始,用这个结束。
    -
    贺世然几乎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给贺世荣任何反应的时间。他猛地探身,一把抓住了那支深蓝色的钢笔,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    拔掉笔帽,露出闪着冷光的金属笔尖。然后,在贺世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,他没有任何犹豫,将尖锐的笔尖狠狠扎向自己的脖颈。
    “世然!!!”
    贺世荣的嘶吼和钢笔刺破皮肉的闷响,几乎同时响起。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    贺世然感到一阵尖锐又冰冷的刺痛,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拔掉了钢笔,让脖颈那处留下一个被血染黑的洞。
    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他的脖颈、衣领。力量随着血液飞快流逝,他踉跄着后退,缓缓滑坐在地。
    贺世荣像一头被激怒,又彻底惊恐的野兽,猛地扑过来。脸上是前所未有、近乎扭曲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    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弟弟脖子上的那个正快速冒血的伤口,看着那支深深扎进去,被他攥在手心,熟悉的深蓝色钢笔,大脑一片空白。
    “你......你干什么!你疯了吗!!”贺世荣的声音变了,他试图用手去捂住那个伤口,可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,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。
    那么快,又那么多。
    贺世然用尽全力扎破了大动脉,他活不了的。
    -
    贺世然被他抱在怀里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呼吸变得急促而浅淡。剧烈的痛感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笼罩着他,但他看着贺世荣惊恐万状的脸,却奇怪地感受到一丝解脱。
    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尽全身力气,颤抖地抓住贺世荣试图捂他伤口的手腕。他的力气很小,但贺世荣却像被烫到一样,不敢用力挣脱。
    “大哥......”贺世然眼神涣散,声音很轻,气若游丝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,“放......放过柏宇......”
    贺世荣浑身一震,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怀里的弟弟。他从未想过让贺世然死,甚至在多年前他得知贺世然给同学输血时有那么一丝高兴。
    “我的心脏......”贺世然努力扯动嘴角,想给他一个笑容,却只牵扯出更多痛苦,“给之曦......更合适......我们是亲叔侄......排异反应......会......会更小......”
    他喘了口气,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,贺世荣惊恐的脸变得模糊。
    “我......反正......我也活够了......两次......都看着他死......这次......换我......”他很难想如果这一次又是他看着柏宇死掉,他会怎样。
    “别说了!你闭嘴!我叫医生!医生!”贺世荣彻底慌了,他冲着门外嘶吼,又手忙脚乱地想抱起贺世然,却又使不出半分力气。
    “答应我......”贺世然抓着他手腕的手指,力气正在飞速流逝,但他执拗地不肯松开。眼神涣散,却依旧紧紧“盯”着贺世荣的方向,“放过他......求你了......爸爸......”
    最后那声“爸爸”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绝望的恳求,狠狠砸在贺世荣的心上。
    贺世然早几年是父亲一手带的,在父亲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适应。
    那段时间里他由贺世荣亲自带在身边,刚开始小孩子不习惯,其实私下贺世然都会叫贺世荣‘爸爸’。这是他们兄弟俩约定好的,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    贺世荣呆住了。
    他看着怀里迅速失去生命力的弟弟,看着那张年轻却灰白的脸,看着他手里紧握的那只深蓝色钢笔——那支他用了十几年,笔杆上有细微划痕,他都熟悉的钢笔。
    那支代表弟弟幼时最纯粹仰慕和亲昵的礼物。
    此刻,它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,不仅刺穿了弟弟的动脉,更狠狠捅穿了他自以为坚硬如铁的心房和所有冷酷的计算。
    他用弟弟珍视的“亲情”作为枷锁和理由,去掠夺另一个无辜的生命。而最终,弟弟却用这份“亲情”里最初、最纯、最干净的信物,用自我毁灭的方式,来反抗他,来保护那个他想杀的人。
    多么讽刺!多么......残酷!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贺世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、混合着无尽悔恨、痛苦和崩溃的嚎叫。他紧紧抱住贺世然迅速冰凉下去的身体,感受到那温热的生命正从自己指缝间、从那个狰狞的伤口里快速流逝。
    “我答应你!我答应你!世然,你坚持住!医生马上就来了!我什么都不要了!你坚持住啊!!”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泪水决堤而出,混合着弟弟温热的血,淌了满脸满身。
    什么延续血脉,什么拯救儿子,什么家族责任,在这一刻,在怀里这具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面前,全都轰然崩塌。
    碎成齑粉。
    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,他一直以来试图抓住的,和他真正失去的,究竟孰轻孰重。
    然而,贺世然已经听不到了。
    他涣散的目光,似乎透过书房高高的天花板,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嘴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仿佛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。
    然后,那只一直固执地抓着贺世荣手腕的手,终于,无力地垂落。
    深蓝色的钢笔笔杆,从他的掌心滚落在地。银色暗纹沾满了黏稠猩红的血液,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苍白的光线里反射着冰凉而绝望的光泽。
    书房里,只剩下贺世荣抱着弟弟逐渐冰冷的躯体,发出野兽般绝望而痛苦的哀鸣。
    那哀鸣声透过厚重的门墙,在古老宅邸死寂的走廊里回荡,却传不到地下那间冰凉的密室,传不到那个安然沉睡,等待未知命运的年轻人耳中。
    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快得来不及挽回,快得只剩下无边的血色和悔恨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